生命故事 第3章

「森林鼠」YouTube 抗病日誌

YouTube 頻道「Missy Forest 森林鼠」記載了少女 Forest 兩年間的生活點滴,從悄麗有型的 dance cover(翻跳)、抗癌日常飲食、小手作網店開張,到重返校園的那天⋯⋯你沒看錯,當中包括抗癌日常。即使化療後掉光頭髮,鏡頭前的 Forest 依然笑語嫣嫣,「不是人人都有這經歷,想拍下來鼓勵大家」。曾經當護士的媽媽也不禁讚嘆:「見過那麼多病人,很少像她那樣積極。」

開學天,確診天

2020 年 Forest 14 歲,是天天跳舞兩句鐘的好動少女。9 月,在異常漫長的疫中暑假後,全港學生終於可以重返校園上實體課了。可是,就在同學穿上久違了的校服,興奮又忐忑地踏進校門的那天早上,Forest 被送進急症室。她偶然發現自己的下巴和腋下隆起,媽媽一摸疑是淋巴結腫大,送院後確診白血病(血癌)。「那時我哭了出來,真的很想上學,而且擔心不能跟朋友一起升班⋯⋯」Forest 說。

她的擔心成真。那以後,Forest 等了一年又兩個月才能返校重讀中三;但在那四百多天裡,小妮子差不多沒再哭過。她「眼仔睩睩」說:「我比較容易接受事情,通常很痛才哭,很少因為不開心而哭。」雖然這病確實為她添了很多哭的理由。

例如化療。為了空腹下藥,Forest 要禁食十多廿個小時,饑腸轆轆,只能在心中默唸《馬太福音》經文:「人活著,不是單靠食物,乃是靠神口裡所出的一切話。」唸着唸着,竟然捱過了,她笑得純真:「是天父止住我的肚餓。」又例如脊髓液滲漏害她臥床三週,只能天天望天花板,可是她一有精神便找樂子,躺着做小手工和彈琴(手捲式電子琴),跟紅十字會的老師上課,又會在小腦袋計劃如何繼續「老本行」⋯⋯

不分享跳舞就分享抗癌

「YouTuber 當然要找內容來經營頻道!」入院頭幾天,小小 YouTuber 已經盤算着要記錄自己的患病經過。一次,營養師遞給她注意飲食的單張,她一看,覺得大堆文字悶極了,便掏出畫筆把內容畫出來⋯⋯她想,如果拍成影片,不是可以幫到更多人嗎?問她,拍片述說自己的病,會不會難啟齒?怕不怕說到半路忍不住哭?小妮子笑得開懷:「才沒那麼易哭!我不是感性的人,社工說我有『阿Q精神』。」

從此,她在自己的頻道推出 Fight with Forest 系列,無法蹦跳和舞動、長髮也掉得差不多,就改為介紹抗癌餐點和療程,又分享日常創作。影片內容不同了,但小妮子笑容依舊,「我樂觀是因為對天父有信心。希望大家也不要為小事擔憂,憂不到那麼多。」這些短片縱然技巧稚嫰,但為親友帶來強大的安慰,像媽媽 Jamie 說:「大家都掛念她,但疫情中不便探訪。拍片最好,看到她的生活,還看到她倒過來鼓勵別人。」

只是樂觀也有崩潰時,尤其是關乎最着緊的東西。2021 年 2 月 9 日,她自家中醒來,竟然發現左邊身彈動不得,於是憶起親友經歷的中風。熱愛跳舞的少女,想到自己也許不會有重新舞起來的一天,心都碎了,嚎啕大哭。

Jamie 衝進房間,「很久沒聽過她那樣哭,以為發生了恐怖的事情,那一下子很害怕⋯⋯」女兒哭得撕心裂肺,什麼也聽不進去,也回應不了媽媽的提問。幸好曾是護士的 Jamie 懂得動手檢查,確認女兒左邊身體乏力。可是緊急關頭,該召喚救護車送急症室還是回到兒童病房?「我心亂一下,但告訴自己:一定要冷靜。」最後她選對了後者。原來這是化療導致的腦病變,經治療後,Forest 很快便恢復過來。

Forest 和媽媽 Jamie

媽媽護士的內心小劇場

Jamie 當媽媽後,便退下全職護士這崗位;女兒害病,她成為最貼身的醫護,「對於 Forest,我盡量用她能理解的字𢑥去解說,讓她安心。倒是向丈夫交待時,壓力較大。從前我較少接觸腫瘤科,而他的提問又難,即使醫生也未必有明確答案。因為每個病人遇到的副作用都不同,有時只能見步行步……」Jamie 笑言:「我表面冷靜,其實內心緊張。」

她有自己的「排版」記錄,可以向醫生補充病情,也會從專業角度參與治療方針的討論。醫護背景令媽媽肩上更重了,但更是難得的祝福──這是大部分家長都沒有的福份。Jamie 也把醫護和家屬的難處看得更清,「病房永遠不夠人手,跟進的醫護次次不同,『甩漏』難免,這是制度問題,談改善真不易。而我照顧的是白血病(血癌)患者,能看到孩子慢慢康復,比很多長期病患面對的家庭壓力和社會目光,已經不算什麼⋯⋯」

Jamie 希望病童的家長都能找到喘息機會,「我不在醫院留宿,因為要睡好;要是我照顧不好自己,便照顧不了小朋友。」她明白不是人人都可以這樣選,但要是情況容許,就要爭取休息。另外,外界支援很重要。她在醫院看到一直陪伴的照顧者,常常會想到他們家中沒病的孩子怎麼辦,「像聖匠堂團隊那樣,還會關顧家中的『角落生物』(因為兄弟姊妹生病,大人無力兼顧而被冷落的孩子),就很有心。」

這段日子以來,一家三口合力應對病魔,Jamie 感到家庭變得堅壯,也見證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小病人成長,禁不住讚嘆,「我看到她捱肚餓、忍痛、忍悶,愈來愈堅強。我也欣賞她不浪費時間,即使只是一天化療,也會帶上一堆『架生』:畫畫工具、iPad、小手工⋯⋯」小病人快樂地搶白:「我宅在家也不悶,因為還有很多東西來不及做,譬如玩樂器和唱歌錄 cover(翻唱)!」

Jamie 說:「我遇過不同性格和心態的病人,特別是癌症病患,都是消極的多。她的積極令人安慰。沒有人想孩子捱苦,但人要經過鍛煉才變強。所以既來之則安之,陪伴着、支持着,一起渡過就好。」

小病人大體會

Forest 也感受到自己的成長,「現在更多思考人生,有時會想,為何有些人生病,有些人卻健健康康⋯⋯」找到答案了嗎?「我也沒法完全回答,只能說,很多事情都控制不了,像是之前經歷的副作用⋯⋯只能由天父帶領。」

小妮子說,病後,她的信仰堅定了,接受生命變化的能力也加強了。

Forest 自己動手,為這篇專題報道設計圖像。

整整年多,Forest 因為白血球指數未達標,不能外出;也因為類固醇導致股骨頭骨枯,她自 2021 年 8 月 18 日起便遵從醫囑暫停練舞,乖乖地靜候康復。去年 11 月,她終於重返久違了的校園,還用自己的專長,拍短片向新同學介紹自己,包括她是誰、患了什麼病、為何要坐輪椅等,「希望他們看到正面的我。」

她最大的希望是:類固醇停藥後,可以重新跳舞。

願你夢想成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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